《白绒蹭脏我的画稿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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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被厚重云层压得很低,城市到处笼上一层灰蓝。
裴晏淳把车子停在咖啡馆街边的泊位熄火,引擎嗡鸣一点点归于死寂。
车窗降下半寸,外面涌进来闷湿的晚风,裹挟着即将落雨的土腥气。
雪坨留在家里,没有跟过来。从救助站离开那时候,收容院里无数动物的情绪还黏在感官里挥之不去。
那些恐慌、哀求、微弱的欢喜。一团团杂乱碎念,反复在脑子里窜动。
她抬手拇指用力按在两侧太阳穴,指尖施加一点力度,缓缓打圈揉按。
眉心不自觉蹙起,等那一阵钝痛稍稍退下去,才推开车门走下来。
街边行道树的叶子被风刮得哗啦作响,这家咖啡馆是她和沈青璇常约的地方,门面不算张扬,玻璃窗内侧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。
推门进去风铃发出一声轻响,室内灯光偏冷,客人不多,空气中混着咖啡豆的焦香。
沈青璇已经占好了靠角落的卡座,面前摆一只白瓷咖啡杯,杯底剩浅浅一点深褐色残液。
看见裴晏淳走过来,沈青璇眼皮抬了抬,视线在她脸上停顿几秒。
没有开口寒暄,只是朝对面的座位抬了抬下巴。
裴晏淳拉开椅子落座,将帆布摄影包搁在脚边地面。
包放不稳向外侧滑了寸许,一张打印照片从侧袋飘落在地砖。她弯腰伸手拾起,指尖捏住照片边缘。
照片是雪坨刚被救助站收留时拍的,浑身白毛沾着污泥,怯怯缩在笼子角落。
纸边磨得起毛,背面用圆珠笔潦草写着救助登记日期,她快速把纸片折窄塞回包的夹层。
包的侧袋露出来半卷备用数据线,还有一小块被揉搓皱掉的救助站义工排班表。相机机身沉沉压在包内里,没有取出来。
服务生走过来,裴晏淳简单点了一杯常温的美式。
她目光扫过桌面一角,看见自己手机屏幕角落弹出修图软件提示。
前几日救助站公益海报的RAW原图还堆在内存里,积攒了一大堆待调色处理。
拍摄素材越堆越多,存储卡快要占满,一直抽不出空闲整理。
“你看起来脸色很差。”沈青璇的声音不高,语气平铺直叙,听不出评判的意味,像是仅仅在陈述眼睛看见的事实。
裴晏淳指尖搭在桌面,指节微微松弛又收紧。她扯出一点很浅的笑意,习惯性维持住那副从容的外壳。
“救助站这周送来好几批流浪动物,工作量大一点而已。”
这是她对外最常用的说辞,旁人听了大多只会归为身体劳累。只有沈青璇,不会就此接话糊弄过去。
服务生把咖啡送上来,瓷杯落在杯垫,发出轻脆一响。
她低头扫过桌面,裤腿沾了一点从车上带过来的细沙,便脚尖蹭着地板,悄悄把沙粒扫到椅子腿底下。
黑咖啡冒着极淡的热气,苦味漫开。裴晏淳伸手握住杯壁,没有立刻喝。
后颈隐隐泛起一阵发酸发僵,这类过载的感官消耗,不会只停留在太阳穴。
脖颈肩背,也会悄悄积攒钝重的疲惫。
耳边依旧有零星飘过来的细碎声响,是店外流浪野猫的零碎念头,饥饿、警惕,一闪而过。
她强迫自己不去细辨每一道念头,任由那些声音浮上来,再放任它们流走。
长久这样硬兜,胸口总像压着一团卸不掉的重物。
“只是工作量大,不会是这个状态。”沈青璇手肘搭在桌沿,目光稳稳落在她身上。
裴晏淳垂眸,视线落向咖啡表面沉沉的暗色,嘴唇抿成一道浅直的线条。
没有反驳,也没有承认。
“你总把旁人,把那些动物的苦楚全盘接下,却从来不给自己留一点缓冲。”
一句话落下来,卡座之间陷入短暂安静。
邻桌两个客人低声闲聊,餐具碰撞的细碎声响隔一点距离传过来。
玻璃窗外面,天色继续往下沉,街灯次第亮起,昏黄光晕穿过层层雨云,显得格外朦胧。
裴晏淳的肩线几不可察地往下塌了半分。
这么多年,她早练熟了把不适感往内里压。就算胸口发闷,面上依旧维持一份妥帖平静。
她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要辩解,话到唇边却又慢慢咽回去。
“我只是做力所能及的事。”声音很轻,带着一点下意识的掩饰,“不去接住,它们就没人理会。”
“力所能及,不代表要拿自己心神去硬填。”沈青璇手肘依旧搭在桌边,目光平静,不带半分压迫,“好像所有动物的情绪,就该归你扛。”
裴晏淳垂着眼,指尖无意识抠矿泉水瓶的塑料标签,标签纸被抠起一道毛边。
“可它们……没有别的人可以指望。”声音压得很轻,话说到一半,又弱下去。
话出口她自己也清楚,这算不上站得住脚的理由。
别人看见的,是耐心照料流浪小动物,待人处事分寸得体的义工、摄影师。
没有人知道,每一次待在救助站结束之后,她要花很久才能把满耳的喧嚣一点点滤干净。
“那些声音躲不开的。”裴晏淳说得很慢,音量压得很低,像是说给自己听,“只要周遭有动物,念头就会往耳朵里面钻。我能做的只有扛住。”
“扛,不等于要全部一个人吞下。”沈青璇说完,伸手将桌上还没开封的一瓶矿泉水推到桌子中间,瓶身贴着冰凉的水珠,“喝点温水。咖啡对你现在的状态没有一点好处。”
没有长篇大论的说教。
点破症结,递过水,便不再继续追着剖析。
裴晏淳伸手拿过矿泉水,拧开瓶盖浅浅喝了两口。
凉水滑过喉咙,稍稍压住心底翻涌上来的闷堵。
她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无意识松了松。
脑子里不受控制浮起温纾眠的样子。
那人总是怯怯的,时常出神,什么心事都习惯闷在心里。
还有绵绵,那只布偶猫胆怯又傲娇的细碎念头,也跟着冒出来。
只要想起那一人一猫,满耳杂乱嘈杂,就会获得片刻的缓冲。
可她同样不敢往前踏得太急。
自己身上这份与生俱来的负荷,是沉甸甸的累赘。贸然靠近,不知道会带给对方什么。
于是只能维持分寸,安静等候,克制住心底翻涌的念想。
这些内心权衡,她不会说出口。
只是指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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